以前就听我家里的长辈总说,有生灵去世,在路口烧纸的时候,千万莫要回头。我小时候便坚信不疑这些事儿,因为爷爷总跟我说以前就有人以前犯过忌讳,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。
什么样可怕的事情呢?爷爷说我年纪还小,不愿意跟我多说,后来跟着师父的时候,我倒是目睹了很多次这样做的后果。
92年秋天,农历七月份的时候,一个女人在十字路口烧纸,祭奠自己的儿子。她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夭折的时候才四岁,因为太小了进不得祖坟,便葬在了一处山坡上。
她每年都要在这个路口上给孩子烧点纸钱,悼念自己的孩子。一连过去七年了,那年我和师父在他们这个镇上看风水的时候,她找到我们,问了师父一个问题。
她问师父,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自己的儿子,哪怕是天人相隔,至少让她知道这些年她烧的纸钱孩子能不能收到,这份爱孩子能不能感受到,他能不能安安稳稳去轮回。
这辈子没让孩子过上好日子,希望这孩子来生能有福分,能好好享受生活。
师父自然是愿意帮忙的,这种真挚的情感,正是人所最可贵的东西。师父便跟她讲,等到晚上十二点左右,在十字路口烧纸,师父会过去帮她。
到了时间,也到了地方。女人局促地在路口等着,手里拿着不少纸钱,叠的纸元宝什么的,在等师父来。
见到师父之后,她立马迎了过来,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然后迎了上来。
她是那种很传统的女人,穿着沾着油污的衣服,头发有一点点发白,眼角满是皱纹。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,袋子里放着几个包子,应该是她出门之前刚蒸的,还散发着热气。
她把包子递给师父,跟师父说可以吃一口垫垫肚子,都是她下午刚去自家菜地摘的菜包的。那会儿经济条件都不好,肉得到年关才能吃上一回,光是这几个菜包子,都是不容易的了。
师父没有接,本意也是想让她带回去给自己家的孩子吃,她毕竟还是有别的孩子的。但是女人死活不愿意,又指了指那会儿还小的我,说时间也不早了,天气又冷,大人没事那孩子也不能冻着啊。
师父看我吞口水,无奈摸了摸我的头,得到了师父的允许,我才吃了一个,确实是很香甜,在我记忆当中,那都是极好吃的。
我吃东西的时候,听师父跟女人谈话,聊起来她这个孩子夭折的事儿,也终于是了解到了这个孩子的具体情况。
看这个孩子的八字,是一个没有福分的孩子,若是长命的话,一辈子注定了会财源不断,成年之后便不再会有任何钱财上的限制,只要是他想要得到的,基本上就没有他得不到的。
但是可惜幼年有劫,避无可避,所以没有扛过四岁这次劫难。
师父判断应该是重病而死,女人肯定了师父的判断,这孩子便是死于痢疾,找了乡下的赤脚医生,给开了方子,说是肯定有效,但是怎么吃都不见好,终于还是没了。
师父点了根烟,跟女人说,准备开始烧纸吧,我们也要做一些布置。
女人便坐在路口边,把纸钱放在地上一堆,一把火点着了,身边放着其他的烧纸元宝啥的,一边往里面续,一边开始呼唤孩子的名字,情到深处,满脸都是泪水。
我看着难受,师父拍拍我,让我赶紧干活。
我们在女人回去的那个方向,就在路口上,用纸灰画了一条线,然后用一根红线上面绑着很多铜钱和铃铛,挂在路两旁的树上,若是一会儿真的让女人看到自己已经亡故的孩子,生人遇死人,会让女人受到影响,我们也要尽可能减少这种影响。
所以又准备了一些特殊的灯盏,这些灯都是用红泥做的底座,上面插着蜡烛,周围用浅粉色的一种特殊浸染的纸做的灯罩,可以防止被引燃,也可以防风。
这种的灯盏,在周围点了八盏,占住了周围的宫位。
女人烧完纸,起身准备离开,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流程。按照规矩,这个时候转身往回走的时候,是不能再回头去看自己烧纸的地方的,这个是忌讳。
但是她扭头看到我们的布置之后,师父立马告诉她,可以回头。
女人没有犹豫,立马转身,果然看到一个小男孩正在她烧过纸的地方,在吃地上的纸灰。
她知道,这就是她的孩子。
她想扑过去抱抱孩子,师父立马制止,并告诉她只能跟孩子说说话,她讲话孩子是能听懂的,灯盏能亮五分钟,五分钟之后她就得跨过灰线回来。
她强忍着伤心难过,跟孩子诉说这些年对他的思念,孩子虽然呆呆傻傻,没办法作出回应,但是他那苍白阴森的小脸上,分明也挂上了一滴泪水。
不多时,烛光晃动,师父催她走,她依依不舍离开的时候,忽然传来了一声我们都能听到的呼唤。
妈妈。
女人一下子泪目,她没敢回头,跨过了灰线。
只是那一瞬间,所有一切都恢复了平静,八盏灯火也恰好都灭了。
自从这一夜之后,女人似乎都开朗了很多,某一些心结也放下了,她还是时常去路口烧纸,但是不再痛哭了。
兴许便是如此,她更加能接受现实了,她的孩子从未走远,一直唤她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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